那幅挂在书房最显眼位置的字,是李保田六十岁生日时妻子送的礼物,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戏如人生,藏着他大半辈子的行止与坚守。
墨香里能隐约看出他早年在舞台上摔打磨练的痕迹,也能映出他和妻子携手走过半个多世纪,平平淡淡的日常。
七十九岁这年他的近况被人曝光出来,是上门修窗户的师傅随手拍下的画面,一点都没做刻意修饰,全是最真实的样子。
画面里他须发已经全白,脸上满是岁月刻出来的纹路,完全找不到当年荧幕上的影子,身上穿的还是洗得发软的老式旧衣。
两人身后靠着一个老旧书柜,过道里摆着两桶喝了一半的桶装水,一桶才卖十块钱,布置和普通老人家里没什么区别。
很多人看到照片都觉得意外,他是拿遍国内顶级奖项的国家一级演员,怎么会住这样老旧的房子,过这么清贫的日子。
只要稍微知道他过往做过的那些事,就会明白所有选择都是他心甘情愿,从来没有半点勉强,更不是外界传的落魄。
他这辈子推过累计千万的广告费,还缺席过儿子的婚礼,和曾经红极一时的搭档断了往来,一次次打破世俗对明星的期待。
他走出的路,和娱乐圈绝大多数人走的都不一样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认定的道理上,从来没有偏歪过半分。
他现在住的地方,是山东威海荣成一个普通小区,房子一平米还不到一万块,完全没有大明星该有的排场架子。
春夏时节他留在这里住,天凉了就回北京,家里一整面墙都是书架,堆着各种书和画册,沙发边摆着没画完的画稿。
东西都摆得随随便便,看着有点乱,没有专门请保姆打理,日常起居都靠自己,和周边普通独居老人没什么两样。
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看书涂涂画,不凑商业活动的热闹,也不开通什么社交媒体,过得安安静静没人打扰。
他活的通透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,从来不会为了外界的评价改变自己心里的底线,也不肯委屈自己迎合别人。
有人说他现在这样是晚景凄凉,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,他不是没钱过好日子,只是不想把日子过成别人眼里期待的样子。
当初九十年代末广告商排着队找他,最高开出两千万的代言费,他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,一点都不觉得可惜。
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,自己没吃过没用过的东西,不能昧着良心对着观众说瞎话,坏了自己的名声也骗了信任他的人。
他说在被人眼熟的广告脸和艺术的纯粹性之间,他选后者,他怕自己赚了快钱,就再也得不到观众对角色的信任。
他推掉的代言,加起来,早就超过了两千万,这些钱在他眼里,远不如一份心安理得重要,再多钱都买不来。
当年《宰相刘罗锅》火遍大江南北,他和张国立王刚成了最火的铁三角,投资方拿着大钱找过来拍续集,两个人都同意了。
他翻了两页剧本就发现内容是拼凑出来的,根本没有用心打磨,直接就说不拍,还说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合作。
外界猜是因为搭档对拍戏不够认真,他从来不多做解释,只说了八个字道不同不相为谋,就把所有话都讲透了。
当年拍《钦差大臣》的时候,合同约定是三十集,他作为艺术总监有最终审核权,制片方为了多卖钱,偷偷剪成三十三集。
他觉得这种注水行为是明晃晃糊弄观众,直接把制片公司告上法庭,后来十几家影视公司联合说不再和他合作,他也没低头。
从那之后他慢慢淡出主流荧幕,别人说他被封杀,他反倒笑着说,那几年画了三千幅画,比天天赶场拍戏还要过瘾。
他对自己较真,对儿子也一样,当年儿子想考中央戏剧学院,连着五次都没考上,他当时已经在中戏当老师,硬是没走一点后门。
直到第六次儿子凭自己本事考过线,他才点头,儿子从小被他要求学了十多年画画,后来不想学了,他也没强迫儿子非要按自己的想法来。
儿子进演艺圈之后,曾经接了一部戏,合同里要求父亲也客串,没提前和他商量就签了字,他看剧本质量太差说什么都不肯拍。
最后为了帮儿子顶下违约金的窟窿,他还是去拍了,只是这件事之后父子关系冷了好几年,连一起吃饭都很少。
二零零九年九月三十七岁的李彧办婚礼,当时李保田就在附近拍戏,离场地只有十几分钟路程,他说主演不能耽误全组进度,愣是没去。
儿媳当时看着空着的主桌,说公公的戏,就是他的命,后来有了孙子孙女,李保田帮忙带孩子,父子俩的关系才慢慢缓过来。
他和妻子胡英是在徐州文工团认识的,二十五岁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钟情,妻子说他演戏眼睛里有光,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。
两个人都爱舞台,相互吸引,没有办奢华的婚礼,就低调在一起,一过就是五十多年,在浮华的娱乐圈里真的很少见。
恢复高考那一年,他已经三十一岁,想要去中戏深造又怕年龄太大不合适,妻子全力支持他,两个人一起考上了导演进修班。
毕业之后两个人都留在学校任教,为了让他安心拼演艺事业,妻子主动退居幕后,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包了,从来没喊过累。
他在外面坚持原则推掉烂片,妻子就在家里帮他整理退回去的剧本,他为了角色暴瘦二十斤,妻子就变着花样给他做药膳补身体。
他拿了终身成就奖那天晚上,妻子只是轻轻帮他理好领结,凑在耳边说,观众记得你的角色,就是最好的奖杯。
有人打趣他是妻管严,家里大小事都听妻子的,他笑着说这不是怕,是尊重,家里有她操持,我才能安心拍戏。
他出生在一九四六年的江苏徐州,父亲是军人,作为长子对他要求格外严格,盼着他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,可他偏偏就爱戏曲。
父亲觉得学戏是不务正业,叛逆期的他根本听不进去,十四岁那年就背着包离开家,跑到徐州梆子剧团学戏去了。
剧团里长得好看身段好的角儿很多,他长相普通只能演丑角,少年心气高,可他还是咬着牙沉下来,默默练自己的本事。
那时候他刚进团赚不到钱,又因为和父亲置气跑出来,家里也不给生活费,长身体的时候只能省吃俭用,日子过得特别苦。
父亲本来以为他撑不住多久就会回家认错,没想到他咬着牙一撑就是好几年,连家都没回,电话也没打一个,就想证明给父亲看。
一九六四年十八岁的他,天天饿着肚子练基本功,营养跟不上硬生生熬出病,得了严重的伤寒,在那个年代差不多就是闯鬼门关。
他高烧四十度缩在被子里,一直硬扛着没说,后来领导下来视察发现不对,赶紧送他去医院,才把他的命救回来。
团里赶紧联系他的父母,母亲哭着赶过来,他醒过来看到母亲,这么多年攒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连话都说不顺畅。
他那时候才知道,父亲早就重病住院,就在同一间医院的另一间病房,母亲怕他担心一直没敢说,怕分他的心。
那天他躺在床上睡觉,感觉到有人摩挲自己的手,睁开眼就是父亲,两个人没说话,对视一眼就把这么多年的矛盾都磨平了。
可惜还没等他好好尽孝,父亲就走了,这件事成了他几十年里都放不下的遗憾,一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不好受。
父亲走后他一下子就长大,作为长子扛起了照顾母亲和弟弟的责任,团里有活他都抢着干,就想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。
那时候他才慢慢明白,父亲小时候对他的严厉,根本不是讨厌他,而是藏着不善表达的爱子之心,只是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他三十七岁才演了第一部电影正式进影视圈,放在现在绝对是高龄新人,可好演员就像陈酒,越沉越香,从来不怕起步晚。
一九八七年他靠《人鬼情》拿了金鸡奖最佳男配,一九九三年又靠《凤凰琴》拿了三个顶级奖项的最佳男主,和张艺谋合作也得到了极高评价。
后来张艺谋夸他是中国最伟大的男演员,他也没飘,还是踏踏实实磨自己的角色,从来不靠流量炒热度,更不凑各种综艺的热闹。
后来他演的《神医喜来乐》又拿了金鹰和飞天奖的最佳男演员,国内影视圈五个最有分量的奖项,他已经拿了个遍。
当有人问他为什么愿意过这样清淡的日子,他说钱买不来观众的掌声,但是能买来良心不安,他不想拿着昧心钱过一辈子。
他这辈子叛逆过父亲的期望,得罪过半个娱乐圈,也让儿子受过委屈,可他从来没有骗过观众,也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。
这种刻在骨头里的风骨,是很多追名逐利一辈子的人,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的,也永远学不来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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